Lyndol

[苍穹之法芙娜][甲操] Lie Detection [10]

 


  

“我的记忆?”

春日井的眉深深地拧起来,心中现出担忧。

来主胸口一片火烧火燎,焦急地张开嘴,不知道话该从哪里说起。

告诉他你的记忆被替换成了粗制滥造的皮影戏吗?

人怎么可能怀疑自己的记忆——尤其是春日井,怎么可能怀疑自己的记忆?

“怎么了。哪里不舒服?”

春日井把手覆在了他的手上。掌心温暖而干燥,碰触到他时,便收紧了一点,像是要制止他的恐惧。

心是如此温存,可竟是如此无济于事。

“你忘了什么吗?”春日井温言,“关于我的事?”

不,不。

来主支起身子,朝后退。

“告诉我。如果你有什么事忘记了。我来帮你记住。一直是这样的。不是吗?”

来主拼命摇着头。

春日井的眉拧得更紧了。

Walker明明说过,读心机器经过了重复的人体实验,什么副作用都没有。到底是怎么回事?

“不,甲洋,”来主话都说不连贯,“不……不是因为那个,也不是我……是你……你……该怎么办……”

……这是明显的意识错乱。Walker这家伙……明明答应我的。果然不能信任他,一点都不可以……这无论如何都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完成之后,我们就可离开他了……不,如果他真的找到了,来主就会很危险。在他找到之前我就会带来主离开……

“甲洋!”来主高声地,带着哭腔喊,“不是这样!他什么时候答应过你……他答应了你什么?”

春日井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
“真的不记得吗?”

来主眼中闪着恐惧。

春日井叹了口气。

“他答应我,一旦他在你的记忆里找到黄金,就任我们离开。我欠他的,一笔勾销。”

“不,”来主声音颤抖,“他是要找黄金,但是找到的话,就会杀了我们……他只允许我们活到他找到黄金为止……”

“……果然是这样吗。我就知道。”

春日井静静地望了他一眼。

“你会这么说,就是从他心里看到过吧?没关系。我会带你走的。在他得逞之前,我就带你……”

来主却完全没在听他说话。

“甲洋,”他牙齿仍旧作响,“你……欠他什么?”

春日井微微偏过头,仿佛对来主混乱的记忆感到棘手。

但他还是轻轻地叹息一声,耐心为他解释:

“不记得吗?三年前,我被伊登塞进油桶里,沉到了东京湾的水底。”春日井平静地叙述,“是Walker瞒着伊登,把我捞了起来,带到Polaris,给了我一把枪……”

“不!!”

来主从床上猛地弹起来。

“找到你的是一骑,是Alvis,他们从没有放弃过你,从没有——”

春日井站了起来。

一直交握着的手毫无预兆地松开了,春日井的眼神一瞬间闪过凉薄。

少晌,他才重新原谅了他。

“听话,躺下睡吧。说不定起来就好了……”

“事实不是你记得的那样,甲洋,”来主坚持说下去,“你的记忆被改过了,像西尾晖那样——你记得他吗?你记得他吧?!”

“西尾晖,”春日井喃喃着,“名字有点熟悉。”

“因为他,我才能认识你啊,”来主绝望地说着,“在Alvis,是你进来救——”

 

他的声音塞住了。

春日井的影子低下来,吻了他的嘴唇。

亲吻是交谈的作弊。当全世界的糖都变质发苦,亲吻仍是最后的甜味。

来主平静下来了。分开的顺序是嘴唇、鼻尖、额头。来主的眼睛是湿润的,在极近处看着春日井幽邃的眼神。

“睡一会儿吧。”

春日井重复。

他的长发垂下来,和短发绊在一起。

来主乖顺地任他放平自己的身体,重新裹进柔软被褥,闭上了双眼。春日井掖好了被子,仍旧望了他好一会儿,才倚靠着床边坐了下来。

来主的眼始终紧闭着。两行无声的泪潸然落下,滚进寂静无言的黑暗里。

 

路弯弯曲曲地铺在山脊。空荡荡的道路尽头,现出星空。

来主坐在副驾驶,身体随着失修的路上下颠簸,睁大了眼,嘴巴也张开了,看得发呆。在外界行动的机会本就很少,更难得离开城市,仰望清晰的夜空。

知道皆城正在赶来,为了保存已经零落的队伍,Walker带着剩下的人抛弃了上一处据点,远离了城市,一直在向北方的山区行进。夜晚越来越冷补给越来越单调,可是星空越来越复杂,越来越亮,越来越显得触手可即。来主真的抬起了手指,却只抓到一掬秋凉如水的风。

春日井三分注意力在方向盘上,倒有一半的精力分出来注意着来主。他被星空迷得说不出话,他也便露出笑容。

车灯打着近光,在铺天盖地的黑夜中间,微弱得不足一哂。路下降又仰起,星斗低低挂到眼前。

这般安详静谧,只在梦中见过。

不知不觉,来主的手指便游过去,捉住了春日井的左手。

春日井细微地笑了一下,然后手掌张开,反过来将那只细小得多的手,包裹在自己手心。

“甲洋……”

来主低低地说。

“天空真美。”

春日井也便仰起视线,和他望向同一个远方。

——你喜欢的话,等我们离开了,就住在山里好了。想看多久,就看多久。

纵使春日井没说出口,来主也听到,露出了笑容。

车仍旧朝前磨蹭着,车头将一段黑夜蚕食,车尾后的黑夜便漫漫涌上。

来主的手指在衣袋里,一直摩挲着一个坚硬的方盒子。

是春日井交给他的——他吓了一跳,那分明便是Alvis的发信器,是之前的那个春日井在密道里交给他,他匆忙间塞进睡衣内袋而遗忘掉的东西,装好电池,按下按钮,皆城就能直接收到信号。花了好一段时间,来主才搞清楚这东西是怎样漏过了Walker的搜查者的眼睛;正是春日井记得他们从来主身上搜出了这东西,在它被丢弃之后捡了回来,重新交给来主。

它会漏过检验,是因为Walker急着从之前的基地撤出,没有带上所有的检验器具。更是因为它未装电池的时候,就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音乐盒。

讽刺的是,现在的春日井根本不知道这个音乐盒的本来功用。

他春日井正确的记忆,止于被塞进油罐,沉入海底。那之后,是一段短暂的断裂:跟着,就是Walker带回了奄奄一息的他。

心被放进硕大的布景,四周都是虚构的景色。他的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单薄的剧本,而他浑然不觉世界的虚假,演得格外忠诚。

他甚至连自己在哪里认识了来主、怎样认识了来主,都不记得。可是,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。既然来主本就是Polaris的人,那么一定是在Polaris的哪里,作为同伴而遇到的。至于究竟是哪里——或许就是那个奇点前后吧——一切事物在奇点附近,不都是扭曲的吗?奇点之前宇宙不存在,奇点之后世界才膨胀展开。被塞进油桶里沉到湾底,就是他的奇点。他毕竟曾在那里,无限接近死亡。

可来主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。

一个爱着我的甲洋,还是真正的甲洋吗——还能算是真正的甲洋吗?

来主的指腹几次划过音乐盒尖锐的塑料棱角,偷偷去望春日井的侧脸。

春日井总是发现他的企图,有时对他笑笑,有时手指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个转。

来主愈加不知所措。

谎言一定要被拆穿吗?如果现在的你,心里真的平静而幸福?

 

“甲洋……“

他想了很久之后,突兀地开口。

“我在。”

“甲洋……喜欢我吗?”

春日井的双眼向前平视,视野里是黑暗中微茫的灯。

“你不是能看到我的心吗?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车窗被摇下来了,最后几个字融进风中。

“我……”来主低着头,“我想听你说。”

夜越来越静了,连引擎声都变轻了。

夜虫全部屏息不语,等着谁说出一个回答。

春日井转过眼睛,朝来主的方向望着。

许久,他把来主的手牵到面前,低下了头。

 

垂下的头发惹出的轻微瘙痒中间,手心里落下了轻柔的吻。

彗星骤然在面前炸裂,绽得来主眼前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白。

“怎么回事,”春日井微笑着,“又哭了。”

“没有……”

“没有?”

“呜……”

 

越野车缓慢地停下了。

后面二十米开外,跟着Walker布下的监视者。见前车停下,便打开内部通讯频道,拨了几个号码,朝春日井呼叫,问他出了什么状况。

耳机中返回“对方拒绝接收”。

皮卡无奈地停下了,车里的人重新向Walker接线,骂骂咧咧地报告。

“是吗?”Walker的回音伴着嘶啦电流声响,似乎有种暧昧的道不明的意味,“那就休息一会儿吧。夜马上就结束了。”

 

绵延近百米的车队慢悠悠地停了下来。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从车上各自跳下活动筋骨,有人四处查探警戒,有人便支起气灶,趁天未亮,烧些粗陋的夜宵。

只有队伍当中那辆涂成迷彩的越野车,把所有的车窗摇了起来。

没有人走近那辆车,因为那车里关着一个妖怪。要是走进了妖怪能听见的范围,人最隐秘最卑劣的遮羞布都将被扯下,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
可那单向玻璃的车窗里头,毫无疑问正掩藏着一个秘密,不愿被任何人看见。







TBC

又是不得不分段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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